論貪

人類有與生拘來的貪性。古時人要生存，就要貪 －貪多點食物，佔多點地盤，等等。自人有了文明之後，文明人對貪產生負面的意義。貪，從「今」和「貝」，有急攻近利的含義。有牟利的意圖，就有糾紛，進而 有戰爭。為利益、金錢而互相攻許，在文明人（尤其是哲人）的眼中，就是賤。中國有了階級、金錢等制度以後，把人分成不同的階層 －最高級的是官，然後是農民，再低一級的是工人，最低級的就是商人。我想哲人聖人很早就明白商人夠賤。

順帶一提，印度人的種姓制度裡，有 一種賤民（untouchables 或者 dalits），比奴隸更賤（據說第三級的首陀羅 Sudra 是包括那些失去土地的自由民和被征服的達羅毗荼人，實際上是奴隸)，賤民比首陀羅更低級。那個時候，他們僅把某一類人（多是被征服的敵人）一概視為賤民， 未免武斷。但是古代的人在骨子裡有這種認識，就是天下間有很賤的人，賤到奴隸都不能形容。又，現在種姓還在，但不少賤民都已向上爬，比方說， K R Narayannan （1920－2005）就是出身賤民，但當了印度總統（1997－2002）；另一方面，不少婆羅門（Brahmins），即貴族，已不再富裕了。

中 國把商人放到最低，其道理如下：人家商人發財立品，中國的不會的。因中國人（思想家、哲學家）深知中國的商人遺傳了貪的基因，並發揮到極限，所以特別夠 賤。貪，沒問題。貪錢，應該的。但君子愛財，取之有道。中國多聖人（但全都活再兩千多年前，之後只有犬儒、奴才），提出愛財但有道的至理。但國人們卻多讀 聖賢書，行小人事之輩。中國賤商多，走狗更多。商人賤，肯出錢，走狗自然攀附，自然爭出賤計。

封建時代，士農工商，做官的高高在上，根本 不會賣商人的賬，商人能賤極有限。現在不同了，做官的，明明衣食無憂，卻嫌賺得不夠，爭做商人得狗。遠的不說，在香港，君不見所有官員全都在富商前搖尾乞 憐。貪得來賤，香港的官員示範的淋漓盡至。這種可憐人，那會受人尊重？再看地產商專建拉圾，怎可住人？偏偏香港人爭住買，供一生一世。還要多謝商人大恩大 德。這些人不賤，只是蠢。官商那種賤法，真正體驗「賤過奴隸」的道理。但總有一天，人們會說，我忍夠了。革命就是這樣發生的。馬克斯、恩格斯、列寧、卡斯 特羅、毛澤東，無不在荒謬時代中起來，試圖改變這個荒謬的世界。

貪，我說沒問題。我貪錢。但我不貪婪。電影華爾街裡的 Gordon Gekko（Michael Douglas 飾演） 說了一句名留青史的話：「貪心就是美德」（Greed is good）。正確地說，Gekko 的話是：「在沒有更好的形容詞下，貪心是美德 (Greed - for lack of a better word - is good)。」對我來說，此話不錯。錢是工具。我需要工具幫我完成我的志願。我現在比五年錢更貪錢，根本的問題：在一個餓鬼的地獄，你不能無錢，所以你不 能不貪錢。而五年後的今天，這裡更恐怖，人墮下更深的地獄，所以你要多點錢。

因為在餓鬼地獄，錢可以令你不需要跟餓鬼爭東西，不用受那些 「賤過奴隸」的官商的氣（更不會因牠們的賤法而受害）。當你不用貪富商開的超市的特價貨，不用花半天去看那家旅行社的團最便宜，想買那本書就買，你已在積 徳，是脫離餓鬼道的第一步。你認為貪錢即貪圖富貴，和賤人餓鬼無兩樣？錯了。你有錢，形而上地說，只是快樂地在賤奴餓鬼旁邊漫步，有時笑看他們的不幸，得到了那麼多還要爭；有時又怒視他們的所作所為，顯示一下怒目金剛，菩薩心腸。你不是牠們的一分子，也不是受害者。筆者不是革命家，改變不了大時代。我只是 深刻體會世間的至理，明白「貪心就是美德」應該是這樣的意思才有意思。